J.幻境

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莫明其妙的一句话而改变些什么，斗真甚至刻意地去忘记那一分钟。虽然说连监狱都蹲过了对所谓的礼教这种东西早已当作空气视而不见，但是空气毕竟是空气，你可以蔑视但是无法摆脱，它无处不在你必须在其中生存，如果你拒绝就得准备好承受百万分的痛苦，还要一辈子背着沉重的氧气瓶过日子。不是不可以，但是理由不充分，尤其这个山下智久，根本不可理喻。

自己和自己玩了半天文字游戏得出“应该无视山下智久这个奇怪的人”的结论，然后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山下从告白以后就不怎么出现，虽然本来他和他就不会经常碰面。这样子让斗真更加确信他会长大人只是一时兴起吓唬他而已。之后很多天的夜晚依然浪费在四处闲逛中，原宿的街头，有人意气风发有人颓唐落魄，有人三五成群有人形影只单，学生换掉制服可以把眼睛涂成诡异的黑，成年人反而穿起学生制服好像这样就能挽回一点青春的痕迹。

累了，没有钱去pub，随便挑个路边的石阶坐坐，反正未到12点木下还没有到交班的时候。斜挂的领带，穿得极不整齐的校服，领口的扣子早就在打架中牺牲，直接开到胸口的衣襟，反正天气也逐渐热了也不去管它了。

“……什么嘛你哥哥那么帅……”

“帅个鬼，拽得四五万八的我才不会被他管着……”

“喂喂，你看你看～～”

裙子标准膝上15公分的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从身边经过，突然其中一个用发现街边一只流浪狗的语气朝着斗真的方向发出惊呼，接着光线就被挡去了一大半。斗真抬头，这个角度好，各式裙下风光尽收眼底。

“好可爱啊～”一个女生俯下身子来对斗真说话，很好，胸前风光也差不多了，“呐，去喝一杯怎么样？”

“嗯？可是我没有钱哦～再说我不玩一夜情的，抱歉～”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一身的病。

“你……”

看着被抢白的女生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斗真心里已经准备着挨耳光了，可是这时候那个在说她哥哥怎样怎样的女生拉了拉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们交换个眼色，然后其他女生就说着那你好好玩然后走了。

“我叫山下莉奈。”女生不俯下身来，语气也不像其他女生那么娇嗲，斗真站了起来听她说话，表示一下自己的风度。“我喜欢你，跟我玩一个晚上好不好？”

“嘛……”什么喜欢不喜欢，连认识都不认识，斗真想是不是全日本姓山下的都这么不合逻辑，“可是我不是那种人……”

“我是第一次。”莉奈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待会你就知道真假了……”

“……”触手温暖光洁，斗真打量着这个主动大胆得让他有点嗅到同类气味的女生，“想气某个人而已吧？”

莉奈愣了一下，放开他的手，“你……”

“何苦呢。”斗真笑笑，拍拍她的头，“回去吧。”说罢，转过身去继续悠闲地踱步。

软玉温香的触感从后而来，女生特有的体香幽幽地缭绕，斗真站住，双手放到那双揽住自己腰的小手上。

“我决定了，”女生转到他跟前，抬起头来，眼神亮晶晶的，“我要你，不仅要你这一晚，还要以后。”

“诶？”这样明亮的眼睛，这样笃定的眼神，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斗真皱着眉头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莉奈已经送上了自己的唇，“我要你当我男朋友……”

斗真象征性地皱了皱眉就不再作任何反应，但是对方似乎不介意，整个身子贴了上来。恁是意义力再强大的男生也都要就范了吧，而且斗真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说不上多么让人依恋，但是起码让他不会想拒绝。

吻着吻着呼吸开始短促，斗真搂上她的腰，在她耳边说，“可是我没有钱去旅馆哦，也没有什么私人公寓。”

“我有地方。”莉奈倒是很大方地应允了，拉着斗真来到一个不算很大但是足够一个小家庭住的日式公寓。

“先洗澡吧。”的确有这里的钥匙也的确很熟悉地开了灯，但是面对屋子里的摆设时，莉奈反而有点陌生，犹豫着打开了靠墙的两个柜子中的一个，摸出一条大浴巾来递给他。

“好。”斗真也没有多想什么，就进去洗澡了。

浴室很小，只有花洒。洗面台上的木架子放着三个口盅，各一把牙刷，看起来应该是莉奈家的成员应该就是父母跟她了，今天屋子会空下来是因为父母出去了吧？斗真打湿头发，很快地用肥皂搓了搓就扭开花洒冲水。

隔着哗哗的水流声听见了外边争吵的声音。皱皱眉关上花洒，斗真仔细听着外边的声响。

“你不是去补习的吗？”

“……整天都不回来回来就是带男人来上床！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要你管！这家我也有份的！”

“你家？你家在那个男人那里！你滚回去，带着你的野男人滚回去！”

激烈男女争吵声，莫非是男朋友来捉奸了？斗真心想不妙，胡乱擦一下身子就穿回衣服。

刚穿上牛仔裤，浴室门就被“哗”地拉开，背对着门口的斗真被人捉着肩膀拉了出去，“滚！……生田斗真？！”

刚才隔着门而且在吵架没听出来，可是目光一相接，斗真就在心里感叹了：全日本那么多号人姓山下怎么非得碰上山下智久啊……

“你在这里干什么……”

山下智久捉着自己肩的手用力好像要捏碎他骨头一样，斗真费了点力气才拉开了他的手。莉奈看看自己哥哥，又看看斗真，疑惑地说，“你们认识？”

“别这么激动嘛，我又不知道她是你妹妹，全日本姓山下的多了去。”斗真耸耸肩，回浴室去拿回衬衫穿好，对莉奈说，“不好意思，我不玩了。”

“斗真……”莉奈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却被她哥哥挡住了，“你走开！”

“我们认识。”山下铁青着脸。

“认识又怎么样！山下智久你没有权利阻止我交男朋友！”莉奈朝他喊道。

“男朋友？”山下眼中掠过诧异的神色，猛地回头看斗真。

“不好意思，莉奈妹妹，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玩玩而已，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斗真可没有兴趣介入别人的家事，尤其这种青春期叛逆少年问题。

“不准走！”山下眼尖地发现斗真伸手去拿包，一把抓住他的手，斗真皱着眉头瞪他，他也皱着眉头瞪回去，整一个莫明其妙的气氛。

翻个白眼，松开手，斗真直接在榻榻米上坐下，“好吧我不走你们有你们继续演家庭剧，我有我发呆出神睡觉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想看看电视，总之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不要把我牵扯进去，以上。”说罢，转过身去趴在小矮桌上装死。

山下家两孩子被斗真这么一说，明显地尴尬了起来，你看我我看你，好像才察觉到刚才的争吵根本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我是认真地想要交男朋友的……”良久的沉默以后，莉奈拽着自己衣角，怯怯地开口道，“我只是想要找个真正疼我的人而已啊……”

“不可以是他。”山下的语气缓了下来，但是依然坚决。

“为什么……”

“因为！”山下很快地打断了她的话，但是一个因为以后就没有了反应，斗真正琢磨这小子不是打算说“那样你就跟我成情敌了”，突然被人拉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山下的脸已经在眼前急速放大，两片冰凉的唇就那么贴了上来。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被一个男生吻了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斗真脑子里想的只是“山下家的孩子都那么主动吗”而已。

当然这个想法过了以后，斗真就一脚把眼前的人踹了开去，很用力地擦一下嘴然后拿起书包飞快地跑了出去。

已经快12点了，居民小区里只有斗真一个人跑的声音。嗒嗒的声音在黑夜里被莫名地放大，声波在建筑物的多重衍射中重叠，结果，那明明来自自己脚下的声音，竟虚无得像从其他次元传来似的。

斗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就算山下智久那么神勇要在自家妹妹面前对自己用强的来证明他是他的，他也绝对有自信能把他打个满地找牙，干嘛要像刚刚从色狼手里逃脱的小女生那样落荒而逃？不爽，非常不爽！

渐渐停下跑步的动作，斗真叉着腰弯下身子喘气，抹了抹额上的汗。

蓦然发现，都是冷汗。

乱七八糟的事情让斗真做了一整晚的恶梦，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下午，想想这个学期的出勤率，再不去上课可能就真的会被当掉所以还是拖着脚步回去上课。

只是斗真决定从此不再逃第三节自习课。反正是睡，在哪里睡都差不多。

“你小子是不是昨晚做得太厉害了这么累？”郭智博把那本被自己的口水沾染得可怜的漫画从自己的脑袋下抽回去，“遇上什么辣妹了吗？”

“辣，绝对的辣。”简直是呛了。斗真伸个懒腰，换个姿势继续睡。

“喂，好歹都快到期末了你就勉强捞个十几分吧。”郭智博这家伙是高中才认识的，脾气啊性格啊爱好啊什么的都跟自己挺合的，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唠叨经常让斗真无语，“你不是答应木下警官要毕业嘛，反正是要毕业的不如就弄个好看点的分数吧……”

“得啦得啦，我知道了啦……”果然是郭智博，一下就说到心上了，斗真打发掉这个老爷子，摸摸抽屉，翻出那差不多全新的书本来看。

但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昨天被山下那么一搅和自己都忘记了去看看木下，从他看了医生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但是木下还是支支吾吾地不告诉他他到底得的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今天一定要去问清楚。斗真心里这么想，马上就发了信息给木下说自己今晚去派出所找他。发送成功后很满意地继续翻书。

只是翻不到几页就又睡过去了，斗真被人摇醒的时候发现郭智博正用“我鄙视你”的眼光来看着自己，于是斗真怀疑这书是不是专门用来治疗失眠的，怎么自己睡了一天了还是会看一眼就觉得那么困呢？

“明明是你自己脑袋构造有问题！”郭智博气不打一处来，“我先走了，今天要去丧礼。”

“……嗯。”郭智博的奶奶，虽然只去过他家一次单凭印象记得那是个很胖走路却比年轻人还快的老人，但是好友失去亲人这种事，还是让斗真觉得有点淡淡的悲伤。

“那下周一见。”郭智博点点头就离开了，空荡荡的教室里，更加显得清冷。

家人这个概念对于自己来说是什么呢？斗真莫明其妙地想到这一个问题。父亲，母亲，还有弟弟，自己的家庭很是健全啊，但是偏偏自己只能在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木下身上找到家人的感觉。但是，对于木下来说，自己不过是他儿子的替身吧，说到底，真正关心“生田斗真”这个人的，好像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啊。

真是的，又不是在拍电视剧你感伤个啥啊～斗真甩甩头甩去那些有的没的，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气扫进书包里就站起来要走。

猛抬头竟然看见山下智久站在自己班门外。

看来真是演电视剧了。斗真使劲用手搓搓脸，往桌子上一坐，“进来吧要说什么你一次过说完别老是跟背后灵一样好不好？”

“我来道歉的。”说是道歉，语气却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山下很优雅地踱进来在他面前站定，俨然年级委员长来检查班房一样意气风发。

“我接受，然后呢？”斗真只想他赶快把话说完。

“我喜欢你。”山下看着他，跟上次的表白相比，这次从容多了，起码没有皱眉。

“我拒绝，然后呢？”斗真已经对这个人的逻辑见怪不怪了。

“……为什么？”才刚夸完呢又皱眉了。

“不为什么，我不是同性恋我喜欢女生，就这样。”斗真故意笑了，笑得很暧昧，“要不昨天也不会跟你妹玩了……”

“砰”地一下甩开亘在面前的椅子，山下往前一倾，捉着他的手腕道，“收回你的玩字。”

“好好好，我说错了，不好意思。”斗真把脸别过去一点角度，山下的脸靠太近了，连呼吸都直接喷他脸上了。

可是山下好像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知道啦，对你妹妹的不尊重，我道歉了还不行吗！”斗真发力挣开他的钳制，把他推开了几步。

“你不尊重的不只我妹妹。”山下依然是那么冷冷的语气，但是当看着他的眼睛时，又发现不了一丝恶意。

斗真耸耸肩，“我就是这种人，上次只是看你傻呆呆的跟你玩玩而已，你就别这么认死理了，那根本什么都不是。”

“玩玩……”山下慢慢靠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斗真被他这么看着，竟然想不到要抵抗，直到被他捉着手腕压在桌子上，几乎折了腰的痛楚才让他回过神来。

“放开我！”一边说着一边就抬起膝盖往他腹部顶，但是山下昨晚被他一踹好像踹聪明了，整个人覆在他身上让他连抬腿都无法发力。

“玩，你很喜欢用这个字眼。”山下闭着眼在他脸上嗅来嗅去，“为什么不愿意认真去思考一件事？”

“你、放、开、我！”斗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呕哑。

“为什么不愿意认真面对！”山下张开眼睛，眸子里是血红的欲望，让斗真浑身发抖。

“你，你放开我……”斗真气势弱了一大截，语气也变得像哀求一样，他使劲挣扎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打架的身手都消失了，就是无法挣脱开去。

“既然不过是玩，那就玩下去吧。”山下好像生气了，不再问话直接就在他脸上唇上吻了起来。

温热濡湿的触感在脸上颈上蔓延，双手被压制，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处，坚硬的下体，短促的呼吸，呼救，但是几时呼救都没有人理会……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就像一直被深埋在泥土里的潘多拉魔盒被挖了出来，飞出来的都是绝望，急忙地去关却不知道把希望给困在里头。斗真看见的都是黑色的暗云，好像有了实体般地从他的五官钻进身体里，硬生生地要把自己撑破！

“不要！！！！”瞳孔已经扩大到狰狞的地步，斗真大叫了一声，完全失去意识地躺软了在桌子上，眼睛保持着奇异的半开状态，却什么都看不见。

“斗真？”山下拍他的脸，冰冷得不像活人的温度吓了他一跳，马上把他抱到椅子上坐着，但是完全失去意识的斗真软得像泥，山下把他抱在怀里，用手去掐他人中时发现了一个让他几乎心跳停止的事情。